
沈老爷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磕,茶沫子溅到描金屏风上:“明儿我就抬张姨娘进门,你给我安分些!”正妻柳氏慢条斯理地用银簪挑开茶盖,青瓷杯沿映着她鬓边的珍珠抹额,声音比茶汤还凉:“《唐律疏议》第178条写着呢,有妻更娶者徒一年。沈老爷是想让衙门的人来给您贺喜?”
这话像淬了冰的针,扎得沈老爷面皮发颤。他想起三年前那个被打板子的张屠户——就因偷偷娶了二房,不仅家产被抄,连儿子科考的资格都没了。柳氏却还在翻旧账:“去年你说要纳王丫鬟,我让管家翻出她爹欠咱们的五十两银子;前年你看上李秀才的妹妹,我请族长来评评‘良贱不通婚’的规矩。沈老爷记性不好,我这儿可都记着呢。”
其实柳氏心里门儿清,丈夫不是真喜欢那个唱曲儿的张姨娘。上个月祠堂祭祖,族老盯着沈家三代单传的香火直叹气,回来沈老爷就动了纳妾的心思。她摸着腕上的羊脂玉镯冷笑,当年嫁过来时十里红妆,陪嫁的良田铺子比沈家本家还多,如今倒想用个小妾来拿捏她?
第二天沈老爷正要去张姨娘住处,却见柳氏带着账房先生候在门口。“这是去年你给张姨娘买首饰的账,这是她弟弟在咱们当铺支的银子。”柳氏把账本摔在桌上,“按《宋刑统》,夫有二妻者家产没官。您是想让沈家百年基业,毁在一个小妾手里?”沈老爷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,突然想起柳氏陪嫁的那间漕运商号——如今半个江南的粮食都得从那儿过。
傍晚柳氏去给老夫人请安,却听见里屋传来张姨娘的哭声。原来沈老爷到底没敢抗住族老压力,只说先把人安置在别院。老夫人见柳氏进来,板着脸说:“你也该为沈家想想,总不能让香火断了。”柳氏屈膝行礼,鬓角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:“母亲忘了?三年前我表哥过继给咱们当嗣子,如今正在国子监读书呢。”
这话让老夫人哑了火。柳氏慢慢起身,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的百褶裙上,金线绣的缠枝莲仿佛活了过来。她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,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:“明儿我让管家把别院的东西都搬回来,省得街坊说沈家没规矩。”沈老爷站在廊下,看着妻子挺直的背影,手里的算盘珠子噼啪作响,却怎么也算不过这笔账——他娶的哪里是妻子,分明是握着沈家命脉的活菩萨。
后来街坊都说,沈老爷再没提过纳妾的事。只有柳氏知道,那天夜里丈夫蹲在书房翻了半宿《大明律》,最后把那本蓝布封面的律书锁进了樟木箱底。而她梳妆台的暗格里,藏着当年族长亲手写的契书,上面明明白白写着:沈家产业,嫡子继承,妻权代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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